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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 替灰姑娘卸妝的鐘聲已經響起 (1)

  暗巷裡的小酒吧,「Crescent」。

  深海藍的燈光籠罩了店內每一個角落,試圖為剛踏進店內的每個客人製造跌入水中的錯覺。空調調得很低,是一種無機質的冷感;BGM是不太浪漫的清脆鋼琴聲,彈著不知名的曲調,聽起來像個小孩子在亂按琴鍵。

  楓感到很不自在。

  也許是暗淡的藍光所致,他有種無以名狀的窒息感。察覺到身體繃得緊緊的,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這才走到吧台前坐下。

  冰涼的空調風吹落在他的後頸,令他不自禁打了個哆嗦。

  「Hello,小弟弟,來喝酒嗎?未滿十八歲的孩子不可以進來喔?」

  吧台女子的穿著非常性感,微微露出胸口的色緊身上衣完美地突顯了她的曲線,腰以下的部分被吧台擋住。她左手拿著一個小酒杯,雪白的手背印有顯眼的色蝴蝶刺青。猩紅的雙唇與粉紅色眼影在藍光映照下,變得有點黯然。

  妖艷女子的表情與語氣都充滿調侃的意味。楓抽出口袋裡的身分證放在吧台上,「昨天剛十八歲了……那個,沒問題吧?」

  怯生生的語氣,完全欠缺成年男性應有的自信。配上稚氣的五官與偏中性的聲線,楓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「來喝酒的成年人」,倒不如說是「誤闖酒吧的少年」。

  女子細細打量的目光讓他感到不知所措。過了一會,她把身分證還給他,露出好奇的表情。

  「第一次來酒吧?」她問。

  點頭。

  「喜歡喝什麼酒?」

  猶豫,搖了搖頭。女子睜大了眼睛。

  「該不會從來沒喝過?」

  點頭。

  一陣銀鈴般的耳笑聲。倘若笑的不是自己就好了,楓暗想。

  「有趣,有趣!我在這裡工作了五年,不良少年、幫流氓我都見過,就是沒見過這麼純的,十八年來滴酒不沾的乖寶寶!小弟弟,你就像個公主一樣!」

  「我、我是男的……」

  又是一陣笑聲,好幾個客人都忍不住轉過頭來。

  「哈、哈哈……好吧,既然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,就讓姐姐請你喝一杯好了!第二杯起就要付錢了,小心別喝太多醉倒,會被豺狼叼走喔。」

  女子伸出手指在楓的下巴搔了搔,一陣酸癢令他忍不住縮起了頸。她頑皮地笑笑,向吧台角落的一名男子招了招手。

  「若辰,過來一下,有新客人喔。」

  「新客人來了跟我沒關係吧,」一個響亮的聲音答道。響亮卻不刺耳,是種很清爽的男聲,楓心想。跟自己的完全不同,充滿力度與自信。

  男子走過來了。

  最新款式的白襯衫與外套、銀指環項鍊、重金屬感的皮帶、色牛仔褲。有點蒼白的臉配上端正的五官,表情涼涼的正瞪著楓看,若辰就像從時裝雜誌裡跑出來的模特兒,給人帥氣卻難以接近的感覺。他給予楓的印象就跟這酒吧一模一樣,也許跟那染成藍色的上衣和臉頰有關。

  「別這麼說,都是年輕人,做個朋友吧?小公主,他叫若辰,在我們店裡工作了一段時間了。每天來找他的女孩子可著實不少,想要在這裡吃得開,不妨跟他混熟一點。」女子轉頭盯著若辰,「好好招待人家,調一杯濃度低一點的,可別弄出上一次那種藍色夏威夷炸彈來!」

  若辰嘆了口氣,目光再次落在楓身上。

  「你叫公主?」

  察覺自己被一道鄙視的眼神瞪著,楓嚇得連連搖頭。「我叫楓,楓葉的楓。」

  「這樣啊,」若辰興致缺缺地走到吧台後方,「喜歡喝什麼?」

  「橙汁。」反射性的回答。

  「……你這傢伙是笨還是故意耍人?哪有人來酒吧喝橙汁的?」他的聲音響亮得半間酒吧都聽得見。

  楓只能無辜地看著他,告訴對方自己從沒喝過酒。

  「唉……真麻煩。」

  若辰從身後的櫃子拿起一瓶透明的酒,又從吧台下方拿出一個玻璃杯子放在楓面前,二話不說就把酒瓶往上一拋。接著左手又彷如變魔術一樣抽出一個調酒杯,往前一伸,正好穩穩套住落下的玻璃瓶。空出來的右手拿起鏟子往玻璃杯添了一些冰塊,再旋開酒瓶蓋往調酒杯裡倒了一點,最後再加入了幾種不知名的液體,蓋上調酒杯蓋子,開始在空中拋接著。

  整套動作沒有太多高難度技巧,卻十分乾淨俐落。楓知道這就是花式調酒,雖然比不上電視裡常見的表演那麼精彩,卻依然賞心目。

  若辰把杯中的混合物倒進玻璃杯裡,「這是橙酒,我加了些糖漿水進去,濃度應該不會太強,試試看吧。」

  「謝謝……」楓拿起杯子,冰涼的觸感傳到手心。把杯子湊近嘴邊時,一陣微弱的橙香傳來,甜甜的,差點讓他忘記了這是酒。對啊,這是酒。我真的要喝掉它嗎?我從未接觸過酒精類飲品,不是不想而是不敢。聽說喝醉的人會發酒瘋把家中的東西亂丟,可是喝多少才會醉呢?一杯應該不會吧?酒,禁忌,有種打破禁忌的感覺,令人害怕又興奮。我在亂想些什麼呢,快點喝掉吧。小小地啜了一口。

  首先侵襲味覺的是一股陌生的苦味,帶點刺鼻的感覺,楓知道這就是酒精。緊隨其後的是橙香和糖漿,只有氣味是柳橙的,甜味是來自糖的,有點虛假的那種。原以為會出現的橙酸味沒有出現,取而代之的是苦苦的橙皮與酒精的混合味道。他從未喝過這麼複雜的飲料,原來這就是禁忌啊,他想。有點苦。不,很苦,卻也不是全無魅力的苦澀。

  「怎麼樣?」若辰的嘴角微微往上翹,似笑非笑。楓沒有答話,又喝了一口。吧台女子也靠到了若辰身邊,饒有興致地看著未諳世事的小綿羊喝酒。

  酒吧的音樂開始激昂起來,變成流暢、急促的節拍。

  「我不太懂得形容……有橙的香味,但很苦,不像橙汁……」

  「當然不像,這可是很貴的橙酒啊,別拿來跟橙汁相提並論。」若辰雙手交疊在胸口,目光斜斜地盯著他,「真搞不懂,像你這種人怎麼會獨自來喝酒,而且是來我們這種偏僻的小酒吧。你家就在附近嗎?」

  「走五分鐘就到了。父母去了旅行,三個星期後才回來。我不想一個人留在家……」

  其餘兩人交換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眼神。女子抓了抓楓的頭,把他蓬亂的棕髮弄得更亂。

  「好吧!既然如此,在你的父母回來之前,你就多來這裡坐坐吧?我叫雪莉,是這裡的半個老闆娘,要找我的話可以打電話,號碼就貼在大門口旁邊喔。」

  楓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,啜了一口酒。其實……還是算了,他暗想。


(白)
  還是算了。他拿出鑰匙,放入匙孔,轉動。鑰匙碰撞的聲音叮咚叮咚的,像酒杯裡的冰塊,有種清脆的涼意。

  殘留在舌尖的橙香早已一點不剩,剩下的只有睡意和空虛。至於為何會感到空虛,他並不太清楚。

  大門打開,裡面是一片漆的世界。從走廊透進屋內的些微光線失落在半路上,彷彿被吞沒了一樣。

  「……。」

  脫下鞋子,他就這樣倒在客廳的沙發椅上。

  很倦,腦子已無法正常運作。至於為何會感到很倦,他並不太清楚。

  其實我挺喜歡這種感覺的,他想。身體涼涼的,像酒杯裡的冰。味道苦苦的禁忌。橙皮也苦苦的。這是橙酒,加了些糖漿水進去,若辰,白色的服裝,重金屬皮帶,被染成藍色的臉。藍色,有種無以名狀的窒息感。犯下了禁忌。

  對啊,他想起到酒吧去的原因了。可其實他並不是那麼想喝酒。

  我好想睡覺。閉上了眼睛,想起了一男一女的臉,臉上好像浮現了一點笑容。


(藍)
  「真是個有意思的小伙子。你不覺得嗎?」

  雪莉微笑著舉起酒杯,杯中盛著寶石般的薄荷酒,「很久沒見過這麼單純的小子了,像你這種沒禮貌又愛裝酷的傢伙倒是不少。」

  「吵死了。我可不喜歡那種沒長腦子還四處亂跑的人。」若辰正雙手搖晃著調酒杯,「這裡還好,要是他晃到別的酒吧去,搞不好十分鐘後就被劫殺再棄屍了。」他倒出杯中的藍色混合物,坐到了雪莉身旁。

  「你的思想真的很扭曲呢。」

  「要妳管。」他仰頭灌了一口,熟悉的冰冷感覺滑過喉嚨,伴隨著濃烈的酒精味道。事實上他並不討厭單純的人,只是不喜歡他們毫無自覺,一頭栽進陷阱裡找死。

  我是在為他擔心嗎?不可能,他想,也沒有必要。自尋死路的笨蛋那麼多,要死的就通通去死好了,這就是物競天擇,殘酷的自然界法則。

  「你覺得他還會再來嗎?」

  「誰知道。來不來也跟我沒關係。」不,其實有關係的……有什麼關係?沒關係,完全沒關係。

  沒關係,其實我並不討厭單純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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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私人的BLOG

文章放置處

風格練習:教堂

(一)
  純白、聖潔的教堂。

  這是座偌大無比的教堂,最頂部更掛了一個閃耀金色光芒的巨鐘,極輕極輕地搖晃著。在每天的正午十二點,它都會響起宏亮的低音,使居民們真正的醒過來。即使是炎炎夏日,聽到鐘聲的人都會感到一陣涼爽舒暢,讓身體充滿活力。

  以白色磚牆築成的大教堂,今天也沐浴在週日清晨的和煦陽光之中。只要看著這堵牆,已經能夠讓人感到溫暖舒暢,卻與種在周圍的鮮紅玫瑰形成美麗的強烈對比:神聖與嬌艷的對比。乍看之下前者是超脫世界,而後者是世俗的,然而誰又會責備 神的國度太世俗呢?嬌艷地盛放的薔薇花瓣,又何嘗不是一種神聖得驚心動魄的美。在白與紅之間,彷彿鑲嵌了五色寶石的玻璃窗子正發出彩虹般的光華。這些窗子拼湊成一幅幅比畢卡索的畫更抽象的圖案來,卻又保有一份純樸的美麗,看起來不像玻璃,倒像星星的碎片,不需要任何的修飾。

  打開橡木造的大門,詳和的詩歌立刻流瀉而出。詩班員穿著金白雙色的長袍,把心裡對 神的感恩和崇敬之情濃縮在一字一句之中,詠唱著耳無比的音色。舉頭一看,從窗子透入的陽光聚集在十字架上,為救贖的標記鋪上一層明亮但柔和的精華。歌與光與十架淨化了空氣,洗滌身體裡的罪惡,就連呼吸之間也多了一份神聖感。十字架底下放了蓋著雪白桌布的小方桌,銀碗裡放著一塊同樣雪白的無酵餅,旁邊則是乳白色的聖杯,倒滿了無瑕紅寶石般的葡萄酒。

  啊,這是 神的殿堂,純白而聖潔的殿堂。



(二)
  我只是個偶爾路過的人,偶爾看見了那堵蒼白的牆,以及掛在最頂處的巨鐘。那麼大的鐘要是掉下來,肯定會壓死好幾個人吧?我想著這種無謂的事情走教堂。沒關係的,人生就是這麼無聊。

  宏偉的建築物就在我面前。白得讓人想起貧血女人的皮膚,又像是殯儀館的葬禮般慘淡,是種極度不健康的顏色。聽說有些人死的時候會在這裡搞什麼安息禮拜的,難怪漆成了白色。牆上爬滿像蜈蚣一樣的帶刺紅花,密密麻麻地抓住建築的底部,很是噁心。我想起睡公主的城堡,那個沉睡一百年的城堡,好像也是爬滿了荊棘和這種紅花的。真想找個東西把它們全部斬成碎片……打破那個窗子如何呢?雖然那窗子看起來已經自行碎成好幾十塊了。殘破而不完全。紅的藍的紫的橙的各種顏色迷幻地混合,像吸毒。原來你是吸毒者啊,難怪臉色這麼蒼白了。

  在這裡站下去也無事可做,我決定把門推開。許多穿著白袍像幽靈的人們神色空洞地唱著歌,什麼「復活」的「永生」的,聽起來似乎是某種招魂儀式。看來沒錯了,壓壓的坐了一大群人都坐在長椅上低頭祈禱,有些人還喃喃自語起來,這裡一定是喚醒惡魔的祭壇!巨大的十字掛在牆上,我不知道那有什麼用途,站在白色小方桌後的男人說道:「基督釘死」、「聖血」、「聖體」。把人活活地釘死?然後流下來的血盛滿了杯子,肉被撕下來成了桌上的白麵包。透過吃人來取得永生,透過喝血來得到救贖。我看見杯中的猩紅色液體,想起了外面像蜈蚣的血色花卉,很想吐。那些幽靈人唱得更大聲了,我立刻轉身逃跑。

  吸毒,害己害人。



(三)
  我被那道眩目的金色深深吸引住了。

  在教堂的最頂部有一個金色的巨鐘,在陽光的照射下是閃發亮,非常好看。我暗暗盤算著把它拆下來賣掉的可能性。雖然這口鐘不可能是純金打造的,卻有著相當悠久的歷史,就跟這大教堂一樣。還是放棄好了,太重的東西搬不動,我也不會笨得像掩耳盜鈴的小偷打碎大鐘。

  教會向來都是富有的,自中世紀時期,教會已擔當了文化發展、教學、信仰傳播等重要的工作,擁有能夠與國王匹敵的權力,甚至能夠一定程度上干涉政務。信徒奉獻金錢、購買贖罪券,使富裕的教會更富裕,直至今日。眼前的白色磚牆是用了多少錢漆成的呢?這些種在地上的玫瑰花又是什麼品種?聽說愈古老的品種愈珍貴,而且根據品種不同,可被用於提煉比黃金更貴重的香精油,或是製作烹飪調味料和直接食用。當然也可用於裝飾,花店的玫瑰價格可不便宜。

  推開橡木大門,穿著白金色絲質長袍的人在唱歌,歌聲與曲子都相當有水準,只要錄下來稍經修改,就可以推出CD販賣了。以優質木材製成的十字架掛在牆上,不過看起來並非特別昂貴的東西。重點是放在小方桌上的白色杯子,裡面竟盛著葡萄酒!那到底是什麼味道的呢?是出產自葡萄酒大國法國的嗎?有多少年歷史呢?還是說那只是便利店裡的葡萄汁?倘若是這樣的話就太掃興了,難得的聖餐禮也會變得亳無價值吧。

  下次試著向教會推銷一些紅酒吧,不知道會否成功?



(四)
  巨鐘極有規律地左右搖晃著。一左、一右,很輕很輕地晃動著。陽光以精密的角度射進我的瞳孔,讓我很自然地閉上了眼簾。每天的正午十二時,它都會響起一陣穩重無比的middle C音階來,中規中矩。

  教會的外牆統一地漆成純白色,看起來很整潔,只是在牆腳亂長亂爬的玫瑰花讓人有點洩氣。既然小樹叢能夠剪成動物的形狀,玫瑰也應該有種植的規範才對吧。要麼是種在盆子裡,不然就剪掉根部插在花瓶裡。那些七彩的玻璃也顯得很凌亂,三角四角五角的碎片拼合,模仿萬花筒失敗,而且紅色的旁邊有藍有,很不相襯。畫成方格還比較有意思呢,真是個放任的窗子,要好好地管教一下。

  推開大門,一陣聖詩的旋律流進我的耳朵。詩班員有二十個,左十右十,前女後男地排列著,宛如軍隊般整齊有序,聲音很精確地分成高低聲部,像二十個音樂盒在唱歌。舉頭一望,是個左右對稱符合規格的十字架,背著陽光顯得很好看。低頭祈禱的人也分成左右兩邊,木長椅一共二十張,每張估計可以坐六至七個人……啊,有個小女孩擅自抬起頭來了!我勉強忍住了開口斥責她的衝動,眼角瞄到了正前方的白色方桌,桌上有一杯葡萄酒和一塊麵餅。這就是聖餐吧?我忽然想起工廠的情景來,工人們埋頭苦幹,最後得著了食物。

  這是個有安全感的空間,不會變幻無常。很好。

結構與類型:Treble clef

  我站在主題樂園的大門前,把高音譜號扣在右耳上。

  這是我最喜歡的耳飾,而高音譜號也是我最喜歡的符號。鍍銀的優美線條先繞一個小圈,然後往上飛躍,往後一轉沉沒成流暢的J字形,宛如神聖不可侵犯的標記,又像極了一段完美的華爾滋:轉圈、前進、下沉的三拍子。

  看看手錶,還有三十秒就到十一時了。我在原地轉了一圈,卻沒有看見她的身影。我感到有點遺憾。不過沒關係,遲來的演奏仍是美好的、耳的,甚至會讓人期待得忍不住興奮地轉圈子。耳筒裡傳來的音樂就像樂章的前奏,而主題曲很快就會出現在我面前。

  我忙著東想西想,直到一隻手在我的肩膀拍了一下。少女就站在我身後,額上微微冒著汗珠,臉上掛著可愛的笑容。

  「對不起,等了很久嗎?」

  「不,只有一會而已。妳今天也很漂亮呢。」其實我已經等了將近半小時,耳筒裡的《Canon in D》也重覆了五次左右。同一道旋律在耳邊持續打轉了這麼久,讓我有種暈眩的感覺,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,誰教我總是在轉圈圈呢。

  聽到我的稱讚,她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一樣。

  「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約會,你應該有好好準備吧?」

  當然,我笑著回答。



  打從第一次見面,她就深深地吸引了我。她喜歡帶著笑容聽開朗的音樂。我隔著擺放CD的架子注視著她,然後出聲呼喚她,跟她聊起音樂來。那種率直、爽快、勇往直前的性格,就像一枝箭矢往天空穿梭著,雖然不會令我感到羨慕,卻深深地吸引了我。接下來的兩個月,我們都繞著音樂的話題打轉,直到今天才正式約會。

  先到處逛一圈吧?我提議道。她沒有反對,只是有點可惜地看著遠方的過山車。真是個有目標的女孩。我欣賞這樣的她,卻還是拉起她的手逛起來。走到中央噴水池附近,我拿出了主題公園的地圖。

  從這裡順時針望過去,各式各樣的店鋪、機動遊戲一一映入眼簾。從我們背對的入口數起,是咖啡廳、水族館、照相紀念館、遠方的過山車、近處的不知名商店……這裡真的很大,今天恐怕是逛不完了。反正逛不完,也就沒有努力逛完的必要。我們扭開了許多金色的門把,踏進許多多采多姿的商店,又多次回到廣場。這個三拍子讓我感到安心、暢快。

  走得累了,我在雪糕車買了兩個甜筒,跟她坐在噴水池旁的長椅上吃著。水花隨著《拉斯基進行曲》起舞,劃出了可愛的圖案,看是挺好看,可是為什麼是這首歌呢。我不喜歡被催促,我只想轉個圈子――我相信,往前走的工作可以交給我身邊的女孩。我還想在原地觀察一下這個樂園。

  坐在右邊長椅上的中年男人拿著一份報紙在看。距離我家兩個地鐵站的地方有人跳樓死了,死相淒慘。在遙遠的郊外有個叫許xx的人墮崖死了,似乎是因意外而死的。樓價又下滑了,來年的經濟也許會再度陷入低潮。科學家發現了住在都市的人特別容易情緒低落、甚至患上心理性依存症。男人的目光隨著文字下沉,頭也愈垂愈低。我感到有點驚慌,不敢再看下去。

  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只有七、八歲左右的小男孩,手裡拿著個iPad在努力畫圈子。最近很流行在螢幕上畫圈子,每個人都自願墮落到只有數字和虛擬的世界中。這都跟我沒關係,雖然我也是個愛轉圈子的人,只是我還是很想替這兩個人打一劑莫札特的《C大調奏鳴曲》,讓他們後退或前進一個拍子。

  除了這兩個人以外,身邊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吸引我視線的東西……除了我身旁的女孩。我習慣性地順時針看了一圈,只有咖啡廳和水族館和照相紀念館和不知名的商店。前方遠處是過山車,我想我們會去坐一次,或者兩次,然後到身後的咖啡廳吃下午茶。

  「這個耳飾真可愛呢,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像女孩子的裝飾。」

 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右耳。我想像著高音譜號左右晃動的畫面,禁不住皺起了眉頭。暈眩感一湧而上,彷彿有人在牛頓面前宣告三大力學定律並不存在一樣。大概是瞧見了我的表情,她立刻縮手道歉。

  「對不起……很痛嗎?」

  「不、不會痛……只是有整個世界在一瞬之間搖晃了一下的感覺。」

  單純的左右搖動總是令我不適。那種非上非落又不是在畫圓形的線條是醜陋的,不符合我的美學,既沒層次感又欠缺循環性。這比痛更加難受。

  「你很喜歡這個符號嗎?」她又問道,這次我只點了點頭沒有答話。轉個圈、上升、下沉,有種說不出的魅力,我是它的狂熱信徒。喜歡它的人一定不止我一個,畢竟這個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奏起新的樂章,而這個符號既是開端,又是樂章本身。也許你們只是沒意識到罷了,你們又何嘗不是忠誠的信徒呢?

  我低頭看了看手錶,時間差不多了。我一口咬掉甜筒的脆餅部分,站起身來。

  「咦,要走了嗎?」

  妳不是想坐過山車嗎?我笑問。



  坐到了車上,我先替她扣好了安全扣,確認不會鬆脫開來,才拉上自己背後的安全扣。她的表情有點緊張,卻也有著抑止不住的興奮。

  「為什麼那麼喜歡坐過山車呢?」以前也聽她提起過,這是她每次到主題公園都一定要玩好幾次的東西。

  「衝刺的快感。坐上過山車,我什麼都不用想,身體也只剩下向前的方向……我會劃開風,像尖銳的吉他高音一樣劈開空氣,這大概跟鳥兒飛翔的感覺差不多吧……我很喜歡。」

  真是個漂亮的女孩,但我沒有答話。我不討厭坐過山車,卻沒打算什麼都不想地維持坐姿,這就跟在大海中心把身體縮成一團一樣,只會沉到食人魚的口裡去。坐過山車是個完美的儀式,不認真可是對樂章的侮辱。

  【高音譜號】尖叫響起,列車以高速繞了大大的一圈,藉著加速度完美地往上一衝。我接近了天空,卻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。下一個瞬間,強烈的失重感吞噬了我,迫使我體驗著墮入深淵的恐怖,連存在都彷彿要沉沒至盡頭。【高音譜號】高音譜號晃動搖動震動著,用我的身體奏出三個拍子的自己的存在,然後曲子再上揚又再變成低音大提琴的旋律,偶爾摻雜了吉他劃開空間的爽快感,亂了起來,耳筒裡的音樂也走了調…………【高音譜號】…………

  一切歸於沉寂。我感到疲累,卻又有著完成了偉大的宗教儀式的神聖感。果然不妙,再坐一次我或許會死掉。也許是看見我的臉色不太好看,她也沒嚷著要多坐一次,只是領著我離開。你沒事吧?我沒事,耳飾沒有弄丟實在太好了。我們背對著過山車,步向位於入口附近的,名叫「海藍」的咖啡廳。

  咖啡廳裡充滿了柔和的氣氛,幾種不同的咖啡香味環繞著整間店子。藍色的燈光籠罩了這個空間,令人產生身處深海中的幻覺。我選了有陽光的窗邊位子,邊享受著旋轉的感覺,邊拉了一張椅子坐下。

  她說反正有很多時間,慢慢喝杯熱咖啡也沒關係,然而耳筒裡的《土耳其進行曲》快播完了。時間只剩下幾分鐘吧?我們各自點了一杯熱咖啡。咖啡很快被送到餐桌上,然後我拿出一包糖,習以為常地輕輕晃了一圈,舉起,倒了半包到我的莫卡裡,餘下的半包則是倒進她的卡布其諾裡去。糖粒輕柔地灑落在棕色的表面,看起來是多麼的漂亮。

  「謝謝妳,今天我過得很開心。」

  聽到我這句話,她露出略帶羞赧的笑容,拿起咖啡晃了個圈子,糖粒溶化在咖啡裡。她把杯緣湊到嘴邊啜了一口。

  「妳真是一首最美麗的圓舞曲……」

  的一個部分。圓舞曲就是華爾滋。三拍子。一、二、三。我碰了碰掛在右耳的高音譜號,閉上眼睛。轉個圈、上升、下沉。

  清脆的杯子碎裂聲音斬斷了我的進行曲。樂章墮落至死亡金屬。

  聽到這麼多好曲子,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。

  我拿起我的莫卡,

  也輕輕,

  啜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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